桂花龙井茶:“龙井桂子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九月底的杭州,只有两棵树:一棵是桂花树,另一棵也是桂花树。

对于秋天的杭州来说,桂花香,就是城市的味道。

整个城都被封锁在桂花甜香的空气里,就好像一块的桂花糕,一口下去,满腔清甜。缓缓踱步,香味四面八方,铺天盖地,涌进鼻腔;骑车疾行,两旁的风自顾自呼啸而过,却把浓重的香味留在骑车人鼻子跟前,甩都甩不掉。

桂花,古称桂子,一名木樨。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自古而来,多少文人墨客陶醉于杭城的“桂味”。

柳永用“重湖叠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形容自古繁华的钱塘,宋之问用“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描写清幽古寂的杭州灵隐寺。而白居易,更是在《忆江南》中追忆“山寺月中寻桂子”之美事,还不忘问一句:“何日更重游?”

怪不得诗人要说,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杭州,确乎是一个四时俱美、晴雨相宜的城市。

自古有言“一年之计在于春”。犹记得半年前,春草始生之时,明前龙井翩翩然而至,温柔又清冽地叩开了春天的大门。而今时已金秋,草木繁盛,嘉谷茂成,杭州再一次用温柔甜美的桂花香,为所有人带来了一道“嗅觉与味觉”的盛宴。

桂花不但可嗅,亦可食。

杭人嗜甜,口味清淡。人们将桂花摘下晒干,制成“干桂花”或“桂花糖浆”,便是佐食的最佳食材。桂花酒、糖渍桂花、桂花糖年糕、桂花圆子羹、桂花板栗烧鸡、桂花藕粉……舌尖上的金秋杭城,总是浓浓桂花味。

干桂花香味四溢,却不喧宾夺主,总能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食物原本的滋味。在此基础上,还会锦上添花,给食物添上一味“桂花香”。

大概是受到美丽的神话传说“月宫伐桂”的影响,中国人总是觉得,桂花是带有“仙气”的。这样的“仙气”,一如西湖群山所生的龙井茶,清淡低调,却不失优雅。

而杭州,本身就是一个充满着“仙气”的城市。北宋文人苏东坡曾经写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像西施这样的吴越美女,当不比如今的“神仙姐姐”差吧?

饶有生活情调和审美趣味的杭州人,自然也会把桂花与龙井茶联系起来。于是,“桂花龙井”便从制茶人的手底飘然而出。兼具“花香与茶香”的它,成为了秋日里最受杭州人欢迎的“时令茶”。

一杯好的桂花龙井,桂花香与茶香应当是互相增益、相得益彰的。它既饱含清冽爽口的龙井茶味,又兼具鲜灵甜美的桂子芬芳,啜饮入口,花香袭人,回味悠远。

桂花龙井属于窨制茶,以春季一芽一叶或一芽两叶的龙井鲜叶和中秋时节的新鲜桂花为原料。窨制时,制茶师们要先在洁净的竹垫或白布上铺放一层茶坯,然后按原料配比量均匀加放一层桂花。照着这样的方法,一层茶、一层花地重复叠铺,最后在顶层覆盖一层茶坯,进行堆窨。

在窨制的过程中,制茶师们还需要时不时地扒开茶堆,以便茶坯能够均匀吸香。

待到桂花成萎蔫状态、花朵变成紫红色时,窨制就完成了。此时,扒开茶堆,将花渣筛去,再进行最后的烘干步骤,芬芳馥郁的桂花龙井便制成了。

古人也爱在桂花时节喝龙井。

明代才子高濂曾在《满家巷赏桂花》中写道:“桂花最盛处,惟南山龙井为多,而地名满家巷者,其林若墉若栉,一村以市花为业,各省取给于此。秋时策蹇入山看花,从数里外便触清馥。入径,珠英琼树,香满空山,快赏幽深,恍入灵鹫金粟世界。就龙井汲水煮茶,更得僧厨山蔬野蔌作供,对仙友大嚼,令人五内芬馥。归携数枝,作斋头伴寝,心清神逸,虽梦中之我,尚在花境。旧闻仙桂生自月中,果否?若向托根广寒,必凭云梯,天路可折,何为常被平地窃去?疑哉!”

郁达夫曾在《故都的秋》中说:“早晨起来,泡一碗浓茶,向院子一坐,从槐树叶底,朝东细数着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或在破壁腰中,静对着像喇叭似的牵牛花的蓝朵,自然而然地也能够感觉到十分的秋意。”

喝桂花龙井,也要讲究地方。

对于熟悉杭州地理风物的老茶客们来说,品饮桂花龙井的最佳地点当属“满觉陇”――这里每到秋天,就会迎来杭州“新十景”之一:满陇桂雨。

满觉陇,位于西湖南岸,处在南高峰与白鹤峰的夹峙之下。它的名字,是源于一座寺庙。五代时期,这里建有一座名为“圆兴院”的寺庙。到了北宋,圆兴院被改名为“满觉院”,“满觉”的意思就是佛家所说的“圆满的觉悟”。于是“满觉院”所在的山谷,便被称为“满觉陇”。

赏桂,贵在“多”和“密”。《红楼梦》里,薛蟠的夫人夏金桂家“单有几十顷地种桂花”,人称“桂花夏家”。如今,在满觉陇沿途的山道两边,杂植着七千多株品种的桂花。金贵、银桂、丹桂、四季桂……每当到了金秋时节,满觉陇的桂花便一齐开放,琼树珠英,香飘天外。如果此时恰逢秋雨,那么桂花香便会更为“沉静”。“秋雨”混合着“桂雨”,给游人创造出一方仙境。

“龙井飘香八月秋,芽镶金桂嵌子油。不羡明前初摘叶,只贪手里杯馨流。”

十一长假,如果你计划来杭州旅游,那么千万别忘记带上一罐桂花龙井回家。因为,这是最时鲜的杭城味道,也是最具风情的伴手小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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